專欄 | 中國透視：美中破冰？

2023年1月18中國副總理劉鶴與美國財政部長耶倫在瑞士蘇黎世握手會面

主持人：陳奎德

座談人：夏業良教授，經濟學家與政治評論家

 

近幾天來，關於美中關係正在走向緩和，關於北京的政策正在大重置，中國又將出現像40多年前一樣的大變化大改革的輿論甚囂塵上，正如中國副總理劉鶴在達沃斯論壇所說的：中國回來了！

2023年1月18日，劉鶴同美國財長耶倫在瑞士蘇黎世舉行了會談，據報會談氣氛融洽。會談後，結合此前美中兩國政府的動向，有媒體和專家預言，“2023年的中美關係，不太會有繼續加劇緊張的勢態”, “微妙的變化”開始了。

美中開始雙方關係的破冰航程了嗎？

一、 習對美政策演變一瞥

1）“中美國”之夢

對外，習甫一上任，2013年就鼓吹“大國外交”，臆造“中美國”概念，聲稱，太平洋之大，可以容得下中美兩個大國。他受到中國成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2010年）的鼓舞，企圖讓中國跟美國一起成爲兩大巨霸，揮斥方遒，指點世界。 正是在這種心理背景下，習近平剛上臺提出的外交口號是，跟美國建立一個新型的大國關係, 實質上是中美瓜分太平洋。

但是，他碰了冷釘子。當初美國對習近平的提議並不看好，實際上拒絕了習氏的所謂“大國外交”。因爲當時就已經知道了北京的很多違反遊戲規則的做法，如，竊取美國的技術、不遵守對WTO的許諾等等，因此，華盛頓給北京頭上灌下一盆涼水。 幾個月後，習不得不重新設計其外交政策。於是，聯合俄羅斯成了他的替代性計劃。

對內，習是另一副面孔。習近平及其親信一直在用中文說對中國官員和民衆說完全不同的話，一直說“西方亡我之心不死”。中共的使命是進入國際體系，但自身不僅不融入改變，還要獲得足夠的影響力來顛覆這個體系，然後用自己的極權主義政府模式重塑國際體系。爲達此目的，中共加緊了在全球從事滲透。

但是，北京的這種兩副面孔的兩面政策在2018年之後，在美國踢到了鐵板，碰到了貿易戰；特別是2020年由武漢爆發而後擴散全球的疫情大流行後，習政權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滑鐵盧。實施戰狼外交，對內嚴酷鎮壓，對外大肆擴張，破壞國際秩序，妄圖稱霸世界的中共，實際上落入了被世界主流發達國家特別是美國、日本和絕大多數西方國家圍堵與孤立的國際環境中。中國成了文明人類中的一葉孤舟。

2）轉向緩和，走向“大重置”

12月7日，中共清零政策大拐彎，突然無序放開，習近平又在去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自稱“我是一貫支持民營企業的，民企是我們自己人”。其後新任外交部長秦剛又將中俄關係調整爲“三不”（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明顯與先前的“中俄合作沒有上限”之說大踏步後退。近日，劉鶴在世界經濟論壇上又公開宣稱，中國回來了，中國閉關鎖國是不可能的，如此等等。

這些被稱爲中共政策的““大重置”（Restart or Reset）。

二、 北京轉向“求和”姿態的動因

最近有媒體把中共目前的一些口頭上的政策調整，即“大重置”（習近平、劉鶴、秦剛的軟話），與老毛大饑荒後讓位給劉少奇，文革後經濟瀕臨崩潰時鄧小平啓動改革開放相提並論，說中共又將因此而又逃過一劫”。是嗎？

何以轉向？

1 清零政策與突然躺平政策雙重失敗

2 民怨驟起，白紙運動

3 俄烏戰爭的教訓：中國官方一開始想象普京的軍隊會很快實現其軍事目標，因爲畢竟中國當初還認爲俄羅斯軍力是全球第二。正是在這種信念引導下，中國不僅沒有譴責俄羅斯的戰爭行爲，而且把普京的侵略歸罪於北約和美國。

只是在注意到烏克蘭令人刮目相看的抵抗能力後，習近平中共才宣佈，中國在烏克蘭戰爭中採取中立的態度。但習近平最怕的是俄羅斯輸掉這場戰爭，那時。北京就將成爲美國與西方的頭號敵人。現在，戰爭儘管處於膠着狀態，但是，大戰在即，其走向不利於普京。因此機會主義的中共，只好退而求“中立”。

4） 西方在印太區域迅速結盟，北京過去夥伴紛紛轉向：

日本首相最近的大穿梭外交所促成的印太多層級的軍事結盟關係。其對北京的壓倒性的威懾力量我們前已講過。

此外，三個跟中國關係非常緊密的國家最近對烏克蘭戰爭的態度也有所轉變。

一個是歐洲的塞爾維亞， 其總統武契奇最近一方面公開反對俄羅斯的瓦格納僱傭軍在塞爾維亞招兵買馬，同時，還令人喫驚地明確聲明，俄羅斯佔領的克里米亞和頓巴斯是烏克蘭的領土，這種做法使得中國官方相當驚詫。

第二個國家是柬埔寨。在東南亞國家中，公開幫助烏克蘭的國家並不多，而柬埔寨這次卻承擔了培訓烏克蘭工兵進行排雷的任務。而在東南亞，柬埔寨這個國家是最聽中國的話的。 

第三個國家就是中國的“鐵哥們”巴基斯坦。在美國的說服下，巴基斯坦爲烏克蘭提供了彈藥。這是在對普京的態度上跟中國分道揚鑣。因爲中國一直反對往烏克蘭運送武器。

這反映了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5） 經濟直線下滑

2022年GDP 增長率官方公佈爲3.0%，（世界銀行估算爲2.7%），各國與中國的經濟聯繫，迅速脫鉤。多年來國人掙的一點家底，一夕蒸發，只好再次回頭，重新去吹已經病入膏肓危在旦夕的房地產泡沫。中國人的柴米油鹽、衣食住行已經受到空前威脅。中國財政危機已經無法解決……。

6） 北京也想利用俄烏戰爭仍然是全球第一熱點的機會窗口，先行對美國與西方示好。而美國也希望集中力量優先解決普京問題，然後才全力對付北京，現在需穩住中共。此外，現任美國外交班子還是與過去綏靖政策有一定關聯，要徹底否定過去綏靖政策對他們有相當難度。

三、 能否“大重置“？”認慫“能多久？底線何在？

美國與西方的對華共識的基礎？（中共既有意圖，又有潛力。 現實是，已經在破壞國際秩序）

民調顯示，解決中共問題是民心所向。到2022年，在民調國家中，除了兩個經濟體外，其他所有發達經濟體中的大多數人對習近平處理世界事務的方式都缺乏、甚至毫無信心。其中，日本的比例爲89%，美國83%，澳大利亞88%。

實際上，美國國內兩黨，進而整個西方國家，目前都認爲中國的制度有嚴重的負面的外部性（negative externalities）。也就是說，該制度不僅嚴重迫害本國國民，侵犯其基本權利，並且它還溢出國界，對二戰後全球秩序日益產生破壞作用。

基於上述，拜登政府目前的和緩政策只是避免兩面作戰，這種策略性臨時政策走不了太遠。面對2024大選共和黨施加強硬對華政策的壓力，競爭對華強硬的姿態是美國外交政策的長期邏輯。因此，美政府不可能長期奉行緩和方針，它只是暫時的策略。

而習政權也沒有真正大轉彎的動機。他能否定並收回那個惡名昭著的毀滅了香港的“國安法”？他能履行承諾，放棄在南海有爭議島嶼島礁上建立的軍事基地？他能承認自己在武漢爆發之初隱瞞疫情導致全球瘟疫？他能承認清零政策與突然躺平擺爛政策是雙重失敗？他能把企業家孫大午放出來，放還其被沒收的資產……，釋放任志強，釋放彭立發，釋放白紙運動的少男少女們……他有此度量嗎？倘若他這麼做了，勢必衝破他的“初心”——共產主義社會主義，一黨壟斷政權。他敢嗎？

習近平、劉鶴、秦剛等目前的認慫只是因爲目前經濟、社會、地緣政治危機的驅迫，壓力太大，必須服軟，裝裝孫子，以圖矇混過關。正如有觀察家嚴純鉤所指出的：“習近平十年搞到今日，內外皆陷入不可持續的困境，就像一架馬車急馳到懸崖邊，再往前就直入深淵，他看勢頭不對，趕緊勒住繮繩，勒繮繩就是裝孫子。他不是認輸，只是又來一招扮豬食老虎。放下頤指氣使的傲慢，擺出點頭哈腰的姿態，希望博取同情，哀求美國與其盟友手下留情，給一條活路。“

自從習近平主政中共之後，美國與國際主流社會清清楚楚地看明，二戰以來，接替了德、意、日法西斯軸心國的，接替了前蘇聯爲首的社會主義陣營的——是邪惡帝國習近平中共與普京俄國。北京已經成爲美國與文明世界的第三波敵手。而中共則是既有意圖，又有潛力破壞國際秩序的，是更爲危險和長遠的敵手。

所以，華府智庫“安全政策中心”中國政策主任塞爾（Bradley Thayer）1月21日在“The Hill”發表文章說“中國的劉鶴在達沃斯：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鑑於其四十年來的所作所爲，特別是習近平上臺十年來的作爲，北京政權已經不可逆地喪失了國際社會的信任。因此，認爲現在中美關係融冰開始，這是對美中關係乃至西方與中共的關係的嚴重誤讀。

四、 美國學者對華政策三建議

中國問題專家林培瑞教授(Prof. Perry Link) 最近在回答美國與西方民主國家能對中共做什麼時，提出了三點建議，我覺得在美國學界很有代表性：

1 毀滅中國的信息防火牆

2 停止向中國輸出金錢和高科技知識

3 不要把北京政權看作一個正常政府，要把矛頭直接針對恣意妄爲的獨裁者本人

我們極爲讚賞上述建議，特別是第一條。根據聯合國憲章和世界人權宣言，掃除中共的愚民政策，這是既具必要性，又具可能性的非常重要和緊迫的自由之道，也是世界的安全之道。